八月二十八日:
走出校园,又走进另一个校园,却担当着不同的角色,从此后,我便成了初为人师的先生了。
沙市六中,我的栖身之地,领导们把一群来自远方的孩子交给了我。他们,是西藏的孩子。
九月一日:
设想了千万种与我的学生见面的戏,最终还是一筹莫展。
当我真实地站在他们面前时,看着他们望着我的眼睛,一下子被眸子中透出的真诚、朴实、好奇、惊异的目光震动了。这是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,叫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藏族名字,心里舒服极了。
九月十日:
今天是教师节,班上的学生赠给我这小老师一个大大的卡片,感到很满足,作为老师,这已是最好的奖赏了,我还奢求别的什么呢?
九月二十日:
也许是以为自己有亲身体验,我知道,远离父母到处求学的艰辛。
有时上课,有的学生睡着了,有的学生没交作业,有时甚至和我顶撞起来……我都狠不下心来训他们什么。
我这是不负责任还是纵容他们?不久,这些懂事的孩子们在宽容中回报给我的是真挚的感情,他们默默地改正了许多缺点。
一个学生悄悄地对我说:“老师,你多像我姐姐。”听了这句,我心头一热,我希望我不仅仅是老师。
十月五日:
老师和学生发生了可逆变化,身为老师的我,又规规矩矩当起学生来。我的小老师就是自己班上的一个小女孩,她教我西藏文。看见那一个个“小蝌蚪”在眼前游来游去,既觉好玩又觉头皮发麻。
于是,悻悻说:“两天学四个藏文字母好吗?”她似乎在心里算计了一下,马上一副老师像:“不行,一天四个,争取在一个星期内学会三十个字母。”
我立即答应了,遥想未来到西藏旅游,可以叽里呱啦与当地人言谈,心里美美地。
十月九日:
晚自习,一个女生躺在桌上,一问是病了。把她带到我的宿舍,翻箱倒柜找到麝香风油精,给她揉了揉几个穴位,似乎,她好了许多。
她讲了许多我不知道的故事。
我们来沙市已三年多了,一次也没有回家。刚来的时候才十岁左右,只要哪个同学家里来了信,全班同学就都陪着一起边看边落泪。晚上,有时想起妈妈来,就聚在一起扮姑娘,装神弄鬼,大叫大闹后都躲进被子里大哭一场。后来,老师们都把我们当亲生儿女看待,同学们之间互相帮助,居然也读了这么多年。
我又试探问:“沙市人对你们好吗?”她带着微笑道:“沙市人很热情,我们班有的同学还和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私人交情,有时节假日被他们邀请到家里去做客。”她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可是与汉人也发生了一些冲突,有些汉人还骂我们是……”
也许她一下意识到我也是汉人,就不再多说什么了。
十月二十日:
那天学生的话,一直在我心中回味着。
我,又能说什么呢?
这些远离家乡的孩子需要更多更深的爱。
他们,是西藏的,也是我们的。
